隨風的罪名 8月8 日,我來到台灣,人間說我無情。 每個人心中,都為自己設計了一個形象,有人明明好玩,卻一臉道貌岸然,有人不知愁滋味,卻愛上層樓。你別怪他們架腔作勢的佯裝愁容,我們還不是黃雀前的一隻螳螂。 我一手掩自己的臉具,一手摧毀了別人的假人皮,亦只有我來了,他們才會露出本性。 這一次他回到台灣,卻為了過去的一份感情。 他來自四川的重慶,阿嬤說,他魏家祖上可是著名的川劇大師魏長生,好一門姓魏的,變心比變臉更快,他阿公民國時期就這樣拋下了阿嬤,跟一個南京姑娘跑了到台灣,這一晃,就是半世紀的事了。 人道天災無情,人間有愛,我豈是無情的來?回來,是為了過去的一份感情。 這變臉的幹活老早失傳了,他卻遺傳了那一副嬉笑怒罵的德性,心有多大,舞台便有多大。他站在舞台,一張一張的在抹臉,換一張嬉世的臉,被一個愛聽童話的女孩愛上了,換一張才情萬千的,被一個聰明的女孩愛上了,再換一張,再一張,人說戲子無情,浪子無心。 每個人都有一張臉具,這麼一吹,吹得人間有情,倒顯得我沒有情份似的。縱使沒有對錯,的確,我曾經辜負了很多人,而我討厭別人將關係分門別類,我喜歡把他們磞張的臉譜一張張撕下來,愛上一個人而不受理會,這痛苦任誰都明白。 他任性,偏偏她們喜歡,來台灣前阿嬤問他:「兒啊,你也快畢業了,還不好好的找個姑娘等什麼?」他謔說自己對每份感情也太專一,他認真,每一個角色也很認真。戲子不是無情,只不過情太濃,哪是每個人受得起的?他在等,等一個有心受得起的人去愛。 我說,我是一陣風,吹到的地方,總有人抬頭望我,有人問:我不知道風是在哪一個方向吹?我說:我不知道,問我的心,我把它留給了一個在台灣的女孩。 他開始有點怕,一切應當歸於她們想多了?還是他根本是一個幻象,縱使他很明白,這根本沒有對與錯的,可他每次想到以往給別人的假象,他不禁的問:是我的錯嗎? 我從來不願意把這一顆心交給一個人,因為,這一吹,吹醒了別人,吹不醒自己。又有誰有這般的能耐,可以一撕撕開我的真面目? 就在大戰那年,他爸爸最後一次登台,出台的前一刻,爸爸抱住了他,給他講了一個故事:當年各大戲班入京給慈禧太后祝壽,太公的那一班也有份兒的,在宣武門前那一家雲來客棧,太公給大伙兒先唱了一段秦腔,那抹臉的技倆可真嚇壞了四方賓客,太公一張又一張的臉譜抹了又抹,大伙兒都呆瞪,想知道太公長得怎樣,還可以變出多少個臉兒來。 「我們魏家呀,姓也改得比別人的壞,是老天爺註定給我們這口飯混的,太公哪會給他們照出真臉,變到最後,長袖在臉上一抹,竟是一個沒有臉的黑影。你說奇怪不奇怪?」 我隨風而來去,卻那天以後,我的心交了給她,日後無論天涯海角,有人問我:風是從哪個方向去的?我會說,別問我,問我的心,它給一個女孩捧。而他跟他老父一樣,說了一聲對不起,給沒有對不住的人,反正,感情是兩個人應許對方的事,哪由旁人胡亂唇舌? P.S.:多謝途人A 和路人乙替我照相,也謝謝區區和Ricky 借出照相機。 |